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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管理浅析

时间:2017-01-03

作者:朱晓艳 华为技术有限公司金融合规主管

摘要:2012年以来,国际金融合规环境特别是在反洗钱、金融制裁等领域的监管日益严峻,国际银行陆续因金融合规监管问题屡次被处罚,追究刑事责任或结构性调整;同时随着跨国企业集团业务全球范围内的增长或以M&A等方式走出海外,业务拓展中不免会使用更多投融资方式或金融创新工具,或涉足部分制裁国家,国际环境对相关信息的对外披露和风险内控能力提出更高要求。面对在金融活动中金融机构和外部监管机构提出的较以往更严苛的约束条件,如何既兼顾国际金融监管要求又确保企业利益得到最好平衡,则是对跨国公司的很大挑战。本文将从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环境搭建的背景和意义,参照商业银行及同业经验,就企业金融合规管理的范畴内涵,管理策略方法和资源投入等几个方面论证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管理体系的建设构想,为类似企业金融合规管理做出经验分享建议。

一、背景:金融合规国际监管环境日益趋严

近年来,国际上对金融合规的监管监管日益趋严。首先,金融监管环境不断改革和变化,新的监管规则纷纷出台,如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银行保密法、爱国者法案、反洗钱法案和新巴塞尔资本协议等,且适用法案的内容和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化。这些规则大多具有内容复杂、覆盖广泛且要求专业判断的难度高等特点。其次,随着金融创新、综合经营和市场融合的不断发展,金融产品越来越复杂,以结构性金融为特征的证券化产品涉及银行信贷、债券市场、股票市场、衍生产品市场乃至保险市场等几乎所有的金融领域,因互联网金融引发的新兴金融形态也几乎涉及传统金融行业的诸多领域乃至于更加开放,因而面临的相关监管规则也更加复杂。再次,金融和市场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使得跨国经营中面临复杂多样的国别法规。最后,自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一系列的损失案例,几乎无一例外都与自身监管不健全或严重违规操作具有直接关系。

在此背景下,各不同国际金融中心也都渐次推出或加强有自身特点的金融监管。如,自911和次债危机后,美国政府首先从加强对美国境内银行业的合规管控,先后针对恐怖资金,两房复杂金融创新,以及庞氏骗局等的审查和处罚,而2012年以后,如下图示例,则开始表现为美国财政部对国际银行特别是老牌欧系银行因违反美国禁运国家相关制裁和反洗钱法律规定而处以高额罚金,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禁止使用美元清算系统等严重后果。从2014年以来针对反洗钱反腐工作的深入,互联网金融等方兴未艾,金融合规监管再一步演变为全球范围内加强对跨国资本合规性的管理,除了美国,欧盟,英国乃至于中国都从自身业务和国家利益出发陆续制定了针对反洗钱、银行资本监管、金融制裁、反恐怖融资、金融创新等更广领域的全方位监管法令,并开始加强在此类监管规定下的审查和执法力度。

二、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管理体系建立的意义

跨国企业以往在金融合规领域对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合规要求有很强的依存度,因此除了自身在此方面能力累积不足,存在金融合规的监控缺位外,也容易引发出企业做金融合规管理必要性的争议。

但随着外部金融监管环境的变化,金融合规风险管理是跨国企业在生存和发展中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加强金融合规建设,建立和完善金融合规管理工作体制、机制,对于跨国企业全球化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也是加强和金融机构合作的必然选择。具体而言,有如下几点意义:

1、有助于降低集团内涉及金融服务和金融业务的系统性风险:当前跨国企业为了提高主营业务的份额和市场地位,大多会成立服务于主1营业务的财务公司,参照业内金融机构监管要求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金融合规监管体系,有助于降低其与集团内相关业务部门发生业务往来中,在外部金融环境出现巨大危机或不稳定时的系统性风险发生概率。

2、有助于最大程度降低对跨国企业业务的冲击以及潜在损失:跨国公司特别是全球化公司必须面临在世界多国发展业务的局面,其中很多区域政治和经济形势动荡,比如有些国家面临国际金融制裁,有些国家因债务问题面临主权破产危机,有些国家是反腐反恐的重点关注区域,有些国家则是金融创新产品推陈出新的源发地,无论是从这些外部影响还是跨国企业内部的风险管理角度出发,都要求其必须在多变环境中对经济和金融监管环境极其敏感的业务可以做出正确判断和及时调整,减少对业务的冲击和损失。

3、有助于提升全员金融合规意识,并在集团内推进落实相关合规管控措施的落实:传统的金融合规工作的主要对象是金融机构的经营活动是否遵从于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规章,对企业而言通常较为陌生和遥远。因此为了高效处理业务,且提高内外一致性,从企业管理诉求出发建立对应金融合规的体系,出台相关管理要求,不只可以建设出一支专业团队,提高企业自身金融合规管理的专业性,提升全员对金融合规遵从的认识和配合度,增强和金融机构沟通对话的专业度和理解度,更有助于快速落实企业订立的相关管理制度和规范要求。

4、有助于和企业内其他风险管理要素结成全面风险管理体系,从而减少其他风险管理的成本:跨国企业一般会结合其业务特点针对信用风险、国家风险、市场风险和流动性风险,操作风险以及交易对手风险和出口禁运等风险进行分类管理,而金融合规除了需要满足法律和监管方的要求外,本质上其实是通过提前构建与金融业通用规则的方式降低其他风险非预期损失的发生可能。因此搭建适用企业自身的金融合规体系,特别是建立企业内金融合规类的政策框架、流程组织和审查机制,也可一定程度降低企业在其他风险管理的成本,甚至提高公司的无形资产和商誉。

三、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管理范畴和内涵

金融合规是指使金融相关的经营活动与法律、规则和准则相一致。这里的法律、规则和准则,是指适用于金融活动的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其他规范性文件、经营规则、自律性组织的行业准则、行为守则和职业操守。

金融监管环境从区域和影响范围看,分为国际监管环境和本地监管环境。从订立主体和效力看,表现形式又分为法律监管要求和行业监管规范。

国际监管环境:是指在国际金融强国如英美,或区域性金融监管机构,如欧盟或其他区域性联盟对金融监管的相关法律法令和监管要求,比如金融制裁中涉及的联合国制裁、欧盟制裁和美国制裁等相关法令;美国OFAC或欧盟出台的监管法令等。再比如美国在反贪污行贿法、逃税法,反洗钱系列法案,反垄断、金融制裁范畴内都在广泛行使长臂管辖权等。

本国监管环境:是指本国央行或相关监管机构发布的针对金融风险的法令和监管要求。 在金融混业经营下,通常会以金融监管局等作为统一的金融监管机构;在分业经营下,将会形成以央行为主,不同金融领域不同监管机构的多监管机构模式。

法律监管要求:是指各国或联盟内监管机构以法律法规形式确定的在反洗钱、反腐、反垄断、反逃税、反金融诈骗、反制裁、反恐怖融资和该国外汇管制等相关领域的金融监管要求。

行业监管规范:是指以国际行业标准或行业协会发布的自律性规范和要求。如国际上有巴塞尔委员会订立的巴塞尔Ⅲ协议,FATF组织在反洗钱领域或不同国家金融行业内订立的行业自律规范,其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因为在金融行业内具有广泛影响力或为成员所共同订立,最终或转化为法律规范或转化为机构对自身的管理规范。

金融合规风险,指相关主体因没有遵循法律、规则和准则可能遭受法律制裁、监管处罚、重大财务损失和声誉损失的风险。因此,跨国企业金融合规风险管理是针对与其经营活动密切相关的金融活动,通过建立一套有效的金融合规风险管理机制,来有效识别、监测、评估、报告合规风险,持续修订合规管理制度,主动采取各项纠正措施和适当的惩戒措施,从而避免违规事件发生,持续管理合规风险的动态过程。

跨国企业金融合规风险管理主要包含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定规则,即跨国企业应结合相关金融监管环境和对其业务的影响度,订立其内部管理制度,这些管理制度应符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以及自律性组织制定的准则,同时也能与其自身管理诉求契合,比如全球化大型企业的业务管控短板可能是反洗钱领域和金融制裁结算环境的监控,而小型跨国企业的管理范畴可能仅仅是涉及业务和对应国家的法令,然后可对准这些识别的需关注的喝规要求下订立本企业的金融合规管理框架并对这些领域作出针对性的管控规则;二是抓落实,即跨国企业应将其涉及金融的所有经营管理活动按前述规定及内部管理制度监控其执行情况,使规范和管理制度得到实际履行,以防范监管缺位可能引发的法律制裁或监管处罚、重大财务损失或声誉损失。其中要点又在于内部管控方法和工具,此部分则在后续部分提及。

四、跨国企业金融合规的管理策略和应对方法

首先,企业金融合规应避免大而全,“事必躬亲”的管理原则,应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将复杂问题简单化,简单问题流程化,并做足调研和前期适配工作。长期以来,业务为先,转移风险一直是跨国企业与金融机构就金融合规问题反复交涉的领域。根源就在于跨国企业以业务发展为主要驱动,同时金融机构在金融合规问题上较企业承担了更多的责任,而即便是在金融机构内部,早些年也一直普遍面临重业务发展轻合规监管的现象。而随着外部监管环境的趋严,金融机构特别是国际银行近些年方把合规管理作为其风险管理中的重中之重,将相关法律和规章制度视为规范自身行为的“高压线”并以严格的内控制度确保对金融合规类高风险业务禁止操作或订立高于法律标准的更严格的自我保护条款,从而使得以往银企间商业交涉成功率降低。因此必须转变观念,认识到合规管理是金融业内部的一项核心风险管理活动和为了外部遵从要求订立的合理控制行为,为了不影响到企业自身的业务发展,则必须深入研究金融合规风险管理的内涵,并寻找金融合规风险中涉及企业业务的主要矛盾面,针对主要矛盾和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摸索应对方案,以结合银行的合规要求,及早制定相应的管理措施和解决方案,规范业务行为,不要发生金融机构定义的高风险业务场景,避免越入雷池。

其次,在金融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企业金融合规管理中可逆流而行,选择本地化,区域化,小众化作为跨国企业的金融合规实践。不同金融机构因其业务发展要求不同,对国际金融监管环境的调整度是不同的,在国际金融机构不得不受制于来自国际监管机构日益严苛且动态变化不断刷新的各种法令和规范时,部分本地化,区域化银行在业务规划中有其特殊价值和监管的灵活度,更愿意使用自身可掌控的小众或非主流货币作为业务拓展的抓手。在此类情形下,将本地化,区域化金融机构的风险管理策略有效管理并与企业自身的风险管理政策和战略诉求进行匹配,是较为安全且合理的资源配置方式和企业级金融合规的管理手段。

再次,应分层分类循序渐进的建设适用企业自身特点的金融合规内部监控体系。金融合规问题源于金融行业,因此可充分借鉴和对标金融业的金融合规订立标准和监管方法,直接引入同源管理的数据库或基于主业务流开发IT工具等,对所有金融行业普遍认同的风险场景,应扎好篱笆,设定不同层级和分类的高压线,构建以“风险监管”为重点,分层授权和决策的内控机制。在金融业内的合规监管,越来越分化为内部化趋势,即发现通过内部构建监控体系代替原有来自外部的合规监管,更有利于监控系统的稳定性,也是业界优秀金融机构的最佳做法。因此,企业真正有效的金融合规性监管也必须以健全、高效的内部合规风险管理机制为基础,从数据库的引入,流程的及早介入和打点都是不可或缺的。同时,又要充分考虑到业务发展和提高效率的诉求,将风险等级分层分类做好授权管理和IT特性开发,以最大程度最为灵活的在授权内完成风险收益的平衡和决策。

当然如果企业内有财务公司,为了保持其与外界的业务接轨和自身定位需要,则更应该借鉴以巴塞尔委员会制定的《合规与银行合规职能》为主,结合其他金融类法令和自律规定以及国际先进金融机构合规建设实践,从政策制定与刷新,组织设立与职责匹配,公司治理与要求,合规风险管理策略,风险收益量化分析等多个方面来循序渐进地推进合规风险管理工作,以建立起适用该企业财务公司特色的金融合规管理体系。

最后,应妥善处理金融创新业务发展和金融合规之间的关系,既不因噎废食,也不盲目向前。客观地讲,金融创新也好,业务发展也好,虽然外部监管法令不断刷新,但要想要绝对控制住风险难度依然很大。无论是华尔街的金融机构无节制地开发金融衍生品,还是业务部门一味说服管理层为了某个项目而给予支持,都是为了追求更大或超额利润。既然商业的本质在于盈利无法阻止,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法律和内部制度画出红线并将其尽量显性化的做好风险量化,以不越红线半步的内外部合法合规和风险管控要求来对冲组织和人性的弱点,这样才能最大化地控制因贪婪引发的风险。所以,某种程度说合规管理其实就是一种基于广义公平原则的节制,特别是当不少企业看到很多不合规的做法可以大赚特赚时,依然能基于合规做好这份坚守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唯有这样才可以让企业走得更加稳健、长远和持续。所以,合法合规不仅仅是合规部门的事情,不管是企业高管还是下面的业务人员,虽然追逐利益是其本性,但也要知道趋利避害,将合规遵循作为一切业务开展的底线。另一方面,合规管理不是一种静态的规制而是一种动态的引导,监管时要与时俱进,及时根据外界业务变化做出自身规则和管理办法的调整,否则将阻碍金融创新和业务发展的机会。因此,在当前的新环境下,加强企业金融合规风险管理,必须从动态的角度去认识未来金融生态和业务场景将会发生的变化,积极为未来变化做好准备,尤其是要处理好合规风险和金融创新及业务发展之间的内在矛盾, 应在金融合规风险的损失和创新及业务收益之间进行衡量。

五、企业金融合规管理的资源投入与工具:

一旦企业决定构建自身的金融合规体系,则为了实现其阶段性的目标,必然要在此领域投入对应的专业人员,财力和IT资源等,以支持其专业判断和监管的独立性和权威性,实现良好的管理效果。

从人力投入上看,除了内部选拔合适的合规人员兼职或专职从事金融合规类的管理和监控工作,此外也可从业界外聘或招聘熟悉金融行业合规规则的专业人才开展相应工作,以快速构建和形成企业内部的金融合规能力并做本地化适配,运作方式上短期可以内部跨部门联合工作组方式启动,长期还是应有独立的实体部门作为管理机构。

从财力投入上,主要是发生在外部人员招聘或者顾问引入的费用,以及软件和数据库的选型和外购,对相关人员的培训费用等。

IT资源的投入,是全面高效构建金融合规能力的关键工具,主要在于新建或对原有IT环境优化的投入,以完成相关合规风险点的流程化要求,避免人员判断的主观性和人为差错。具体到IT建设上,建议采用对相关领域分析全面且刷新频率较快的前置数据软件包作为IT系统输入,以有效实现事先监测拦截。有自有IT资源的公司,为了和内部IT环境接口的顺畅调测和安全保密性,建议可自行开发IT平台,实现和核心系统的对接。无自有IT资源的公司,则建议选购专业有类似开发经验的成熟平台公司提供环境搭建.

总之,金融合规对跨国企业而言作为一个新生事物,很多方面还有待摸索和尝试,在当今金融全球化和国际金融监管日趋专业和严格的环境下,这将是跨国企业全球化中不得不面对的必然选择。本文仅结合近两年的业务实践和行业交流角度做了些粗浅的思考,希望可对其他企业有抛砖引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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